外出必备：实地研究与概念创意
2007-07-31 – 4:08 pm翻译：赵儏
校对：刘松涛
原载：http://www.uigarden.net/chinese/wai-chu-bi-bei
作者：Jan Chipchase, Per Persson, Petri Piippo
原载：DUX 2005 Conference
摘要
外出必备（Mobile essentials，以下略作ME，下同）指代那些多数人认为必不可少且成天揣着才能出门的随身物品。这篇文章记述了一个跨文化的实地研究——人们把什么认做是ME，如何携带它们，同时又因此遭遇了些什么问题。通过对分别生活工作在四个不同城市的17位受访者严谨的实地观察和深访，不同场景间的转换瞬间被证明是让ME呈现出特殊价值，同时也是造成其被遗忘或丢失问题的关键时刻。本文将会引入引力中心、回顾点和放置范围这些用来描述用户行为的概念。根据研究成果，现在已经开发出来了九个涉及到外出必备的产品概念，文中将会介绍其中之一。
关键词
概念设计、民族志学（人类学）、掌上设备与移动计算、家、跨学科设计、工业（产品）设计、以用户为中心的设计 / 以人为本的设计。(译注：Concept Design, Ethnography, Handheld Devices and Mobile Computing, Home, Interdisciplinary Design, Product Design, User-Centered Design / Human-Centered Design.)
项目/课题综述
多数当代都市人多多少少都拥有一些用来满足日常、社交和情感需求的物件，而其中的绝大多数是丢在家里的。人们往往每天都需要外出不论是去上班、锻炼或是参加聚会，通常都不可能把这些东西全带上。ME就是代表这些人们总是带着出门的必需品。确定什么该带上、该怎么带上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这些物品都会因场景、个人习惯和偏好的关系而带有局限性和各种各样的问题，人们会应用不同的对策和办法来决定带什么。诺基亚研究中心启动Kotsubu（直译为小粒，源自日语，指琐碎的事物）项目的目标就是想通过相关场景下的实地观察和访谈来深入理解与ME相关的问题，随后发掘潜在的产品方案和服务模式来解答这些问题。这个课题是由负责开发手机周遍产品如耳机、充电器、图片阅览器、车载工具包、闪存卡、电池等等的诺基亚移动增值商务组（Nokia Mobile Enhancement Business Unit）指派的。因此所研发出的具体产品方案理念需要符合他们的商业核心考量。我们的研究团队由用户研究人员、概念设计与工业设计人员组成，他们都参与了实地研究和后续的概念设计阶段。Kotsubu项目于2003年6月结束，历时超过9个月。本文描述一些用户研究的成果，以及研发出来的九个产品概念其中的一个。
背景资料
出乎意料，在初期文献检索中，我们找到的相关资料非常有限。找到的几个研究，都是传统的通俗人类学方面的，这些研究关注钱包和手提包里的内容物是什么[1] [2] [3]。尽管有些ME很重要，但往往被这些研究所忽略。同样被忽视的还有ME的总数，特别是人们怎样在日常生活中携带、管理和使用这些ME。一些研究谈及到在旅行中当人的双手和注意力被多件任务占据时手机是被如何使用的 [4]，以及在公共场景下手机是被如何使用的，不过这些都被局限在只观察手机使用的范畴内，而不是其他所有ME。虽然有些研究的规模较大，但仅仅是研究在家这个环境下如何管理和保存一些物品（有时候也包括ME），而且这类研究很少会离开家这个范围。我们启动这个项目的主要目的，是在ME所在的真实场景下来研究：人们携带什么，人们如何以及为什么用各自的方式携带这些ME。如此一来，各种场景间的过渡自然成了考察的重点，比如：出门上班，离开咖啡馆，上下车等。与在同一场景下静态观察不同的是，我们认为，过渡瞬间，往往会触发人们去考虑该带什么物品去下一个地方，同时揭示ME和人的关系和各种问题。虽然衣物和首饰都可以被看作是平日里“不离左右”的物品，而且这类“可穿着佩带的”的东西往往是人们取舍后ME方案中的一部分，但它们不被包括在这项研究的范围内。
用户研究
从利益相关者的商业兴趣和地理文化上的差异，我们选择了四个城市来进行用户研究：柏林、旧金山、上海和东京。在每个城市我们启用的程序是一致的：研究团队在到达的几周之前，先通过个人关系联系到当地的一些诺基亚公司同事，这些当地的同事会先接触一定数量的预选受访者，之后通过40分钟的电话访谈来评估他们是否合适：首先这些人必须是主流或具有创新意识的赶时髦用户的年龄都在18到35岁之间并处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单身、在谈恋爱、或是已成家；他们必须在该城市定居或是工作，同时持有现用的手机至少六个月。筛选条件也包括了例如日常生活安排、交通方式、工作日和周末的例行事务，通过如此种种来圈定观测与ME紧密相关的行为的合适时段。我们特别选择了时间和地点，来尽可能有更多机会让每个受访者收拾要携带的物品、穿梭于各类场景、覆盖大多数交通方式。最终我们精心选定了10位女性和7位男性受访者，其中最年轻的21岁，最年长的49岁，平均年龄为28岁。
我们的研究小组（通常为2人）跟随每位受访者大约一天的时间，首先用3到6个小时通过笔和照相机记录个体行为，即所谓的“影随”（’shadowing’）。研究人员力图尽量不干预，但当某个具体行为让人费解且当时客观条件允许时，受访者有时可能会被要求提供一些关于刚才行为的相关原因和背景信息。我们观察受访者的场景包括：（在）家（时）、（在）工作场所（时）、（在）咖啡馆（时）、（在）酒吧（时）、（在）会所（时）、（在）餐厅（时）、全家进餐时、（在）超市购物时、与友人外出时、（在）露天市场、商场购物时、在学校接子女时、下班时、会友时、串门时、购买礼物时、（参加）生日聚会（时）、（在）政府部门（时）、上课时、办差事时。我们通过步行、乘地铁、巴士、火车、轿车或是骑车的方式跟随受访者。之后，研究小组会离开几个小时，根据影随结果来修改先前已制订好的问题，接着通常在受访者的家中与其进行访谈。其间我们会讨论受访者对ME的大体使用情况和从影随过程中得到的一些更有意思的资料，往往是以分析数小时前拍下的一些照片的形式。再下一步用户会被要求展示并谈论他 / 她的ME，解释其功用、经济和情感价值、携带的缘由和问题、安全性、使用、维护和与之交互、定制、以及在家时放在哪和如何使用。访谈的最后，每位受访者收到了大约40欧元作为协助研究的酬谢。
实地研究结果
具体哪些物品被视为ME总是因人而异、适时而变的。不过有三件东西总被认为是必不可少的，且可以抛开文化或性别差异带来的影响：钥匙、现金和手机。绝大多数人都会在外出时随身带上它们。对此我们给出的假设是，这些物品在现代都市环境下至少可以给人的生存提供最基本的协助——钥匙和金钱意味着起码的住所、食物和温暖，而手机则让使用者得以便捷的联络可以提供这些基本协助的其他人。现金和手机都是人们在偶遇意外时用来试图应对的多用途工具。除了这些“核心” ME，九组宽泛且有所交叠的“周边”ME种类被确定了下来：旅行必备、证件、药品、嗜好、情绪和精神、容貌仪态、娱乐、联系或其他信息、支付办法。
外出必备（ME），钥匙、现金和手机是被大多数人认同的出门时必须带上的物品，不论他们的性别和文化背景是什么（当然，这是设想他们都持有手机的情况）。
很难在“现金”这个单词常出现的地方不使用“钱包”或者“手提包”这样的词汇去代替，尽管这不正确。不过拥有钱包或手提包的受访者往往把它们丢在家里，拿上一定数目的现金去买些短缺品或是去玩个通宵又不愿拿上很多东西。另外一些基于欠发达城市背景下的研究成果显示，如在中国吉林，不使用钱包的情况很普遍。
尽管那三件物品都被认为是必不可少的，却并没有得到公平地对待。如许多受访者在被不经意问到“你的钥匙放哪了？”这样的问题时，他们会在自己的包里摸索继而为自己的动作辩护：“它们就在这里边。”人们对现金和手机的存在意识则要强一些。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用使用频率来解释——一件必备的物品不一定是要经常用的。
我们总结了一些人们用来携带物品的一般办法，其中容纳（containment）是最主要的一种。只要把ME放在袋子、手提包、钱包或者兜里，即可达成不少好处：绝大多数的容纳物可以将贵重的ME隐藏起来，使之远离大庭广众下那些有意无意的视线，降低被盗的风险；它们也可以避免ME被外力损坏；更重要的是，这些容纳物减轻了人们需要同时携带和记住多件ME的精力负担：你只需将自己的手提包或钱包一把抓来，大多数必需的ME便将自动同行。与零散的携带办法相对照，归拢这些ME也使得在公共场景下照看它们更为容易。但另一方面，将ME放在一个包里，如果被盗或丢失则后果更严重。与容纳物类似的连接物（connectors）也有归拢作用，也能带来异曲同工的便利，例如钥匙圈和各类绳扣。连接物特别适合类似钥匙的小物件，使他们更易被找到、使用，同时不易丢失。
另一个被观测到的现象涉及到ME所在位置和与其主人的距离，即所谓的放置范围（range of distribution）。在人们认为不大可靠的场景下，比如上下班高峰段的公车里，ME是被贴身保管的，往往就在眼皮之下且触手可及。在较放心的场景下，人们更情愿放松对ME视觉或触觉管控，例如将他们放在桌子底下或干脆另一个房间里。在受访者的家中，放置范围通常会达到峰值。
当然，人们为何以现有的方式携带他们的ME也有各种社会原因。在公众场景下，ME是可以被用来暗示身份地位的（虽然受访者们有时不愿承认这点）。当便捷和安全性成为解释为什么ME会被随身携带的两项主要原因时，不少女性受访者认为把这些东西放在紧绷的裤子口袋里不仅让人感到很不舒服，有可能损坏衣饰，而且也会给那些“背后议论者”留下鼓鼓囊囊、不拘小节的不佳形象。其中更有一位把这类问题归纳为“女性疑难区”。对多数女性而言，手提包是那种场景下一个倍具吸引力的备选（参见文献[6]）。受访者们揭示的最关键问题可能是当他们离开而前去下一个场景时往往会丢三落四。事实上全部受访者在影随过程中的某个场景都遗漏过一件或者几件物品。一个主要的原因是被遗忘的ME在场景转换时不显眼，比如出门、离开餐馆或是下公车时。多数受访者往往会有意或无意地将ME放在一个当他们离开时会察觉到的地方，如当去到一家餐馆，手提包会被放在桌上或椅上，而不是直接丢在地上。最有趣的ME用户行为发生在为早晨出门而做的准备工作中。为第二天准备好的东西，会被放在一个临近大门的位置（图1）。
图1. 一位住在柏林的女性受访者将手提包和手机放在门前，
同时包括了那些她觉得外出时派得上用场的东西。影随
那天，天气预报说会有雨，所以她同时准备了一把伞。
为了出门时不落下钥匙，这位住在柏林的受访者将她的钥匙挂在大门把手上，从而使得开门时总会留意到。在访谈中，她谈到这就是为什么她的钥匙上会栓个挂绳的最重要原因！
就象图1所示的那样，这些实实在在的物品为它们自己充当起提示。在你摸到门锁之前，理论上你不得不先被你要带的东西给绊一跤。而且这情景出现得恰到好处：不会太早（出门前一小时）也不会太迟（出门以后）。这些东西也可以为其他必需品扮演代言人的角色，一个网球就能作为打球装备需要整理的提示。这一点也在文献[5]中得到了诠释。
人们为何遗忘ME的另一原因，是意识被弱化了。疲惫不堪或烂醉如泥，对其他事物全神贯注，或是本书或是音乐，抑或临行前的某个突发事件，比如一个来电。我们给人们用来在场景转换时保持“警觉”的首要方法起名为回顾点。回顾点通常的情形是，一个人暂停其他活动，从而能回想起来要带的东西。这个人停在相临场景的临界点上（例如离家前站在门口），回顾着当前环境以确信没遗漏什么（比方说盯着房间某处或是扫视自己在巴士上的座位）。非常常见的还有对自己是否带全了ME做个视觉或触觉上的检查，就象往手提包里瞥一眼或是轻轻拍一下自己的裤子或夹克。在影随过程中，我们多次观察到回顾点，而且受访者常常返回刚刚离开的场景去寻取物品。
我们最后的成果：产生出了100多个原创概念，全部记录下来，其中有9个被选中做进一步探究。我们为其中5个概念制作了简短的录像，来描述基本特性和使用情境(scenario)。我们还为一些概念提交了申请专利。我们将在下面介绍作为诸多方案之一的提示架。提示架概念源起于对回顾点的观察：如何帮助用户在出门时记住带上ME（可能还在匆忙之中）？放在门口充当“实物备忘”的道具是个直观的想法，我们想将其改进（改进现有效果，而非替换它们）。一个在大门旁的架子能给予用户一个轻松布置实物提示的机会（而不必无奈地将东西放在地上），而且这样的架子也会成为回家后摆放ME的自然所在（图2）。
图2. 布置在门口的提示架
为了让这个动作显得更加平实，提示架被配备上了一个手机充电器，给了用户一个充分的理由在架上至少放置一个主要的ME。此外，感应式充电能够让手机摆脱电线的限制，架子则支持燃料电池技术，这样就没有了电线从电源插头牵引到架子上的麻烦。
除了充当实物提示之外，提示架同样支援所谓的数码备忘，在架子前端的屏幕上提供显示（图3）。
图3. 具有数码备忘功能的提示架
与物品提示类似，在架子上增添数码备忘也很简单。与使架子本身能提供输入功能相比，我们更倾向使用手机来创建那些提示，然后与架子接近时自动无线同步（架子被配备上某种常用的区域无线电连接和传输技术，比如蓝牙）。用户可以通过使用手机的照相功能来轻松创建该从家中带走物品的图像提示，回家之后向架子发送这些提示。这也使得用户可以在不论何时灵机一动时创建出类似的提示。在我们提示架方案的短片里，主人公在去上班途中阅读着一本杂志，一则牙刷广告使他记起明天要带上牙刷，拍下那则广告后（图4），他用手机做了一个提示，回家之后便在提示架显示屏自动更新了出来（图3）。
图4. 用照相手机摄取信息更新在数码提示屏上
当第二天要出门时，主人公拿起架子上的ME，同时瞥见了那个牙刷提示，从而在离开前进到洗手间去拿牙刷。与那些日历备忘录相比，提示架不会发出提示音。我们想要避免设计又一个带闹铃功能的家用仪器。因为架子放置的地方和提示屏上恰倒好处的视觉暗示已经足以在ME最被需要的准确瞬间（在场景转换的时刻）给予有效的提示。根据那些有代表性的ME大小，我们得出架子的最合适尺寸应在300×60毫米左右。这个概念设计同时需要手机软件的支持，使用户可以创建提示，然后在进入蓝牙感应距离后与提示架自动同步这些信息。
得出的经验
事实证明，采用充分情境化的用户研究，继而展开创意和概念开发，是非常成功的：团队成员们工作在不同的地域位置，对用户的各类问题有着相同的深刻理解，并思索出大量的相关创意概念，其中不少已被注册为专利。在用户研究阶段加入概念设计人员的参与，在概念开发阶段引入用户研究人员，这些保障了整个项目过程中的连贯一致性。
此项目成功的其他要素还包括将明确的职责分配给每个团队成员：用户分析带头人、概念开发带头人、数据处理管理员；另外，要清晰记录创意的原创者，以及处理好大量图片、录像，访谈结果分析的工作。
插图1. 提示架
插图2. 提示架
参考文献
[1] Mainwaring, S., Anderson, K. and Chang, M. What’s in Your Wallet? Implications for Global E-Wallet Design, Poster CHI 2005.
[2] http://www.flickr.com/photos/tags/whatsinmybag/
[3] http://www.portablefx.com
[4] Tamminen, S., Oulasvirta, A., Toiskallio, K., and Kankainen, A. (2004). Understanding mobile contexts. Personal and Ubiquitous Computing, 8, pp 135-143.
[5] Taylor, A. and Swan, L. Technology in the home: Artful systems in the home, CHI 2005, pp 641-50.
[6] Ichikawa, F., Chipchase, J., and Grignani, R., (2005). Where’s the phone? A study of mobile phone location in public spaces. Submitted to proceedings of Mobility 2005, http://www.mobility05.sg.
[7] Blom, J., Chipchase, J., and Lehikoinen, J., (July 2005). Contextual and Cultural Challenges for User Mobility Research Communications of the ACM, 48, no-7, pp 37 – 41.
鸣谢
其他Kotsubu项目团队的成员们：Sachi Mizobuchi（诺基亚东京）、Liu Ying（诺基亚北京）、Ilpo Kauhaniemi、Matti Kosonen、Tuomo Nyyssonen（诺基亚赫尔辛基）。
关于作者
Jan Chipchase是诺基亚的用户研究经理，与Tetsuya Yamamoto和Petri Piippo同在诺基亚研究中心工作。另两位作者Per Persson和Mikko Aarras也同样来自诺基亚公司。